飞机上是没有镜头跟随了,但总归有人在看。
薛瓒一找到座位便戴上眼罩,决心将这几个小时的航程狠狠睡过去。
叶淬阳似乎瞬间被某种焦虑攫住,在后排不停低声念叨着什么,连自来就很唠叨的许一禾都觉得他有些招烦。
金棠登机前终究是收到了妈妈来的一长串语音。她戴上耳机,将那些带着乡音的关切反复点开,嘴角不自觉地弯起。
而江时鸣,他用余光瞥向那个沉浸在幸福中的侧影,脸上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郁。
飞机平稳地巡航在万米高空。江时鸣毫无睡意,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向机尾的卫生间。
他刚握住门把手,另一只温热的手便覆了上来。
他回头,对上卫承平静的目光。
“干什么?”江时鸣压低声音,眼角似乎有些微红,“我上厕所你也要跟?小学生吗?”
卫承的手指没有松开:“心里难受就躲起来哭的人,好像也成熟不到哪里去。”
“谁要哭了?”
“好,”卫承从善如流地点头,“那我是小学生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经旋开门把手,借着位置优势将两人一起挤进那个密闭的小空间。
门咔哒一声锁上。空间逼仄得惊人,马桶占据了大半位置,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不得不屈着膝盖,肩膀紧贴在一起。呼吸间全是对方的气息。
好在隔音足够好。动机的轰鸣被隔绝在外,只剩下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。
“……你真是够烦人的。”
江时鸣确实只是想一个人找地方安静一会儿,但眼下的情景让他不由自主生出种错觉,仿佛卫承真是那种会在他方便的时候钻进来打扰的人似的。
他猛地转过身,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泼在脸上。力道很大,几滴水花溅上了卫承的裤脚。
卫承没有躲,只是倚着门框,望向镜中江时鸣湿漉漉的脸。静了片刻,他突然开口:“你在国外那三年,偶尔也会像这样,在厕所里哭吗?”
“说了我没哭!”
卫承没接话,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。
江时鸣很快在那目光里节节败退,头颅沉重地垂下。
他嗓音低哑,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:“在国外的时候,我从没这样过。”
“那几年我过得很好……很自由。没有人认识我,我想做什么都可以。”
“我可以尽情地——”
他忽然抬起头,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“表现出,我还在怀念什么。”
哪怕是在街头对着卫承的巨幅广告失神,也不会有成千上万的人蹲守在后,试图剖析他每一寸情绪的波动。
幸好卫承始终未曾真正大红。唯一一次例外,是生日那天被粉丝送上了时代广场的屏幕。江时鸣自己也忘了是从哪得来的消息,提前一天辗转两地飞越两洲,却终究还是错过了那完整的十五秒,只来得及瞥见结尾处一闪而过的粉丝祝福。
他一方面为卫承有人这样记得而高兴,另一方面,却又为粉丝生来就有的、毫无底线的窥私欲感到厌烦。
他偶尔都会觉得自己卑劣,像阴暗的老鼠,一边鄙夷不屑,一边又只能靠着人家的努力聊以自慰。
他没有撒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