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徐家小院陷入一片沉寂,只有几声稀疏的虫鸣在夜空中回荡。
最大的那间卧房里,油灯早己熄灭,只余窗外朦胧的月光洒在床榻上。
徐老头推开房门,摸黑走到床边,借着微弱的月光,能看到徐氏臃肿的身子在床上摊开,发出均匀的鼾声。
他伸出手,不耐烦地推了推徐氏的肩膀:“老婆子,醒醒!快醒醒!”
徐氏睡得正香,被人这么一搅和,顿时老大不乐意,眼睛都没睁开,含糊不清地嘟囔道:“唔干啥啊大半夜的,死老头子,不让人睡觉了”
“拿钱!”
徐老头压低了声音,但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强硬。
“钱钱钱,就知道钱!”
徐氏翻了个身,背对着徐老头,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“催命呢?家里哪还有闲钱给你个老不死的折腾”
她话还没说完,只觉得后脑勺上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紧接着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痛。
“哎哟!”
徐氏痛呼一声,猛地坐了起来,睡意全无。
她捂着后脑勺,怒视着黑暗中徐老头的轮廓,尖声道:“你个老东西!你打我?!”
“打你怎么了?”
徐老头冷哼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煞气,“你个死老婆子,嘴巴放干净点!老子什么时候问你要过钱去折腾了?男人找你要钱,你麻溜地给就是了,哪来那么多臭氧层子里的屁话!”
徐氏在家中跋扈惯了,平日里对儿媳妇们颐指气使,便是对徐老头,也常常是说一不二。
这冷不丁挨了一巴掌,还是打在头上,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委屈和愤怒交织在一起,眼泪差点就掉下来。
“我我给你老徐家生儿育女,操持这个破家这么多年,没功劳也有苦劳吧?你倒好,动不动就对我动手动脚的”
徐氏的声音带着哭腔,但瞥见徐老头在黑暗中那双似乎冒着寒光的眼睛,后面的抱怨声便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,最后变成了低低的啜泣。
“少在这儿哭哭啼啼的,晦气!”
徐老头不耐烦地呵斥道,“赶紧说,钱呢?老子有正事要用!”
徐氏抽噎了两声,看着徐老头那不容置疑的架势,知道今晚这钱是非拿不可了。
她吸了吸鼻子,瓮声瓮气地问道:“你你又要钱干啥啊?”
“呸!你当老子跟你一样没出息?”
徐老头啐了一口,“告诉你,老婆子,咱们老徐家,这回是真要出大人物了!是文曲星下凡!你懂个屁!”
一听“文曲星”三个字,徐氏的眼睛蓦地亮了起来,刚才的委屈和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。
她立刻就想到了自己最疼爱的大孙子徐文彦。
“真的?”
“是是文彦那孩子?他他是不是又被私塾的先生夸奖了?还是说,有德写的文章得了什么名次,要请先生吃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