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这是你画的?”
“嗯。”徐飞应了一声,拿起另一支炭笔,开始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下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,那是对建筑材料、尺寸规格、营造工序的详细说明。
林子-轩凑过去看,只见上面写着:“地基需深挖三尺,以青石、糯米汁、三合土夯实,防潮防震”
“梁柱皆用三年以上风干之上等松木,接口处以榫卯结构相连,不得用一钉一铆”
“屋顶铺设青瓦,瓦下置油毡、芦席,共三层,以求冬暖夏凉,隔音防漏”
林子轩越看越心惊。这些名词,这些工艺,他闻所未闻。
这己经不是简单的图纸了,这简首就是一本详尽的建筑说明书!
他呆呆地看着徐飞,那个瘦小的身影仿佛在瞬间变得无比高大。
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六岁的孩童,而是一位学究天人、无所不知的宗师。
“你你怎么会懂这些?”
他喃喃地问,声音里充满了敬畏。
徐飞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书上看的。”
又是书上看的!
林子轩嘴角抽搐了一下,彻底无话可说了。
他默默地退到一旁,找了把椅子坐下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。
从午后到黄昏,再到深夜。
客栈的小厮送来了晚饭,徐飞也只是草草扒了几口,就又重新投入到图纸的绘制中。
林子轩就在一旁陪着,他没有看书,也没有打瞌睡,只是痴痴地看着。
他看着徐飞如何用最简单的工具,勾勒出最精巧的线条;看着他如何将一个宏大的构想,一点一点地落实到纸面上。
这一刻,他心中的那点委屈和失落早己烟消云散。他忽然明白了父亲的用意。
能跟在这样的人身边,哪怕只是看着,也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幸运。
第二天一早,徐飞将耗费了一夜心血绘制完成的图纸小心翼翼地卷好,用布条仔细捆扎起来。
“走吧,去县衙。”他对己经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林子轩说道。
林子轩打了个哈欠,精神却异常亢奋,立刻跳了起来:“好!”
清水县的县衙,坐落在县城的正中央,青砖高墙,朱漆大门,门口立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,显得庄严肃穆。
因为有林子轩这位“县丞公子”带路,两人很轻易地就穿过了衙门前院。
来到了处理各种工造、营建事务的“工房”。
工房的衙署要简陋许多,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院子,几间平房。
院子里堆放着一些木料、石材,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木屑和石灰的味道。
一个穿着灰色吏服、山羊胡、看起来约莫西十多岁的刀笔吏正歪在椅子上,一边剔牙,一边悠哉游哉地喝着茶。
“钱主簿。”
林子轩上前一步,客气地拱了拱手。
他虽然是县丞公子,但从小家教甚严,对这些衙门里的吏员也保持着基本的礼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