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老三凑到徐老头身边,压低声音,嗓子眼发干。
徐老头眼睛没离开孙子,嘴里淡淡吐出两个字:“看着。”
别说话,别乱动,看着就行。
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停在门外,车帘掀开,走下来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,正是钱大塾师。
他身后跟着个半大少年,是林子轩。
钱大塾师抬头,看着王府门口那块烫金的牌匾,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他这辈子,做梦都没想到,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吏部侍郎府上的座上宾。
更像做梦的,是引领他走到这里的,竟然是他那个从山坳坳里走出来的弟子,徐飞。
七岁,满打满算,他教了这孩子才多久?
可这孩子就像一头鲲鹏,小小的池塘根本困不住他。
从村塾到县学,再到紫薇书院,如今,一步登天,首接入了侍郎府的门。
这这是何等的气运,何等的妖孽。
“钱兄!你可算来了!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王侍郎的小儿子王瑜,一身儒衫,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。
“王贤弟。”钱大塾师回过神,拱手还礼。
王瑜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,目光越过他,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。
“你这个弟子,可真是了不得啊。”
他找不到合适的词,只能摇头赞叹。
此时,徐飞也看见了他们,眼睛一亮,立刻小跑过来。
“先生!”
他恭恭敬敬地对着钱大塾师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,没有因为身份的变化而有半分怠慢。
这份尊重,让钱大塾师心里熨帖了许多,他捋着胡须,点了点头:“明礼,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,不必多礼。”
徐飞笑了笑,又转向王瑜:“小王叔。”
“哎!”王瑜笑着应了,揉了揉他的头,“快,带你先生入座吧,外面风大。”
徐飞点点头,亲自引着钱大塾师往里走。
林子轩跟在后面,冲着徐飞一个劲地挤眉弄眼,嘴型无声地变换着:行啊你!
徐飞没理会他的搞怪,只是走到他身边,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压低声音问:“功课如何了?我上次留给你的那些算学题,都做完了?”
一提到这个,林子轩脸上的笑意顿时垮了。
他耷拉着脑袋,声音都低了八度:“做是做完了,你留的那些数据分析法子,我也都试着在用。”
“可是可是乡试的文章,还是没头绪。”
“先生说我火候还差得远,想考个举人,难于上青天。”
看着好友失落的样子,徐飞安慰道:“你这年纪还早,慢慢来,不着急。”
这话不说还好,一说,林子轩更郁闷了。
他幽幽地看着徐飞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你不是更早?
我才比你大几岁,你都开始给侍郎当孙子了,我还在为考举人发愁。
这天还能不能聊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