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四,一个典型的蜀中汉子,身材不算高大却结实有力,常年劳作让他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。
他粗糙的大手轻拍着儿子的背,强压下心中的烦躁和一丝莫名的不安,低声安抚:“石头不怕,不怕啊。那是大笨象,离我们远着呢,它们叫它们的,咱睡咱的。”
话虽如此,他自己也听得心惊肉跳,那吼声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,搅得他心烦意乱。
妻子秀姑坐在床边,清秀的脸上满是忧虑,她停下手中缝补的活计,望向窗外黑暗笼罩的西南方,幽幽叹了口气。
如果说环境的恶化和噪音的侵扰是慢性的毒药,那么南诏士兵被彻底释放的兽性,则是见血封喉的利刃!
阁罗虎,这位以铁腕和狡诈着称的南诏亲王,深谙驭下之道。
他看穿了伪朝君臣对他们深入骨髓的依赖与畏惧——没有他这支令人胆寒的象军,伪朝在张巡大军的兵锋下,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。
他更明白,要让这群来自湿热丛林、骨子里本就浸透着野性和掠夺欲望的士兵在异国他乡保持凶悍和“忠诚”,适度的放纵是必要的催化剂。
于是,军纪?在阁罗虎的默许甚至纵容下、有心人有预谋的引导下,形同虚设!
他需要这支军队保持贪婪的爪牙,既能震慑敌人(包括潜在的盟友伪朝),又能不断向伪朝施压,榨取更多的粮饷和特权。
他甚至乐于看到一些“小摩擦”,这能让他有更多讨价还价的筹码。
语言不通,更是加剧了这种肆无忌惮。
南诏士兵操着晦涩的土语,对着惊恐的蜀人指指点点,发出粗野的大笑。
他们眼中,这些温顺的农夫、织女、商贩,与丛林里可以随意猎取的猎物并无本质区别。
伪朝官员的懦弱和退让,更让他们确信了自己的高人一等和特权。
他们,彻底撕下了文明的伪装,如同被打开了牢笼的猛兽,贪婪、残忍、暴虐的本性暴露无遗!
骚扰民宅?踹门砸锁?抢夺粮食、鸡鸭、布匹、铜钱乃至任何看上眼的值钱物件?
这些,在短短数日内,已经成了象营周边村落市集的常态,如同开胃小菜般寻常。
然而,这仅仅是开始。更令人发指的暴行,如同瘟疫般在军营周边的土地上迅速蔓延、升级。
……
南诏象兵安营的第二日,黄昏。
离象营不足五里的“周家集”。
夕阳的余晖,带着一种凄凉的壮美,将村庄简陋的茅草屋顶染上了一层如血的金红。
村口那株饱经风霜的老槐树下,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佝偻着背,坐在磨得光滑的石墩上。
远处象营传来的阵阵嘶吼,如同无形的鼓槌,敲打着他们本就脆弱的心脏。
空气中,原本熟悉的牲畜粪便和袅袅炊烟的味道,此刻却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、却挥之不去的恶臭,像毒蛇一样钻进鼻腔,搅得人心神不宁。
“唉,这日子,什么时候是个头啊……”一个缺了门牙的老者,用豁风的嘴叹息着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忧虑,“听说隔壁王村,昨天又有几家被抢了,李老栓家的闺女差点……”
“噤声!”另一个老者警惕地看了看西南方向,压低声音,“莫提了!祸从口出!那些蛮兵,耳朵尖得很!咱们这把老骨头,经不起折腾了……”
不安的气氛,如同暮色般笼罩着小小的周家集。
村东头,陈阿四家的土坯小院,此刻却还顽强地保留着一丝风雨飘摇中的宁静。
院子不大,夯实的泥土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。墙角堆着整齐的柴禾,几件农具靠在低矮的土墙边。
院角,一架半旧的织布机前,坐着陈阿四的妻子——秀姑。
她约莫二十三四岁,荆钗布裙,却掩不住那份清水芙蓉般的清秀。
昏黄的光线柔和地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
她手脚麻利地踩着踏板,“哐当、哐当”的投梭引线声,节奏稳定而安宁,仿佛在编织着对平凡生活的所有期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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