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盘之内,屠宰牲畜的场所更是血腥地狱。每日为供应大军肉食,成百上千头牛羊猪被宰杀。
血水如同小溪般肆意流淌,渗透进泥土,染红了大地;内脏、骨头、废弃的皮毛随意丢弃,引来密密麻麻、嗡嗡作响的绿头苍蝇,形成一片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黑云。
生火造饭的灰烬混合着食物残渣、丢弃的烂菜叶子,在营盘边缘堆积如山。
污水坑随处可见,浑浊的液体里漂浮着油花、蛆虫和不明秽物。
仅仅数日!
原本还算清幽、水草丰美、承载着蜀锦千年荣光的锦官城郊野,彻底沦为了一个巨大无朋、臭气熏天的污秽泥潭!
刺鼻的氨味,如同无形的鞭子,狠狠抽打着人的鼻腔;浓烈的腐臭味,是死亡和腐败的气息,粘稠得让人窒息;新鲜的血腥味混杂其中,又带来一种原始而野蛮的刺激。
这些气味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中发酵、混合、升腾,形成一股肉眼几乎可见的、黄绿色的污浊毒瘴。
风,成了这毒瘴的帮凶。每当西南风起,这股混合了死亡、排泄、腐烂的恶臭便如同复仇的幽灵,飘散数里,直扑成都城!
城内居民苦不堪言。
富户紧闭门窗,燃起昂贵的熏香,却依旧难以驱散那无孔不入的臭味。
贫民更是无处可躲,只能掩鼻皱眉,干呕连连。孩童的啼哭因这臭味而更加尖锐,连圈养的鸡犬都显得躁动不安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望的窒息感,仿佛整个成都都被浸泡在了一个巨大的粪坑里。
“老天爷啊!这南诏人带来的哪里是援兵,分明是瘟神!”一个在城头戍守的老兵,捂着鼻子,对同伴低声咒骂,眼中满是愤懑和无奈。
如果说恶臭是白日的折磨,那么噪音,便是夜间的酷刑。
巨象,绝非温顺的牛羊。
它们是丛林之王,力大无穷,野性难驯。
陌生的环境、拥挤不堪的营盘(即使是开阔地带,对于万头巨象来说也显得局促)、粗糙的约束,以及南诏武士有意无意地用象钩刺激、呵斥甚至鞭打来彰显权威,都让这些庞然大物陷入了持续的烦躁和不安。
于是,象吼声,成了这片污秽之地上最令人胆寒的背景音。
那声音,千变万化,却无一不令人心悸。
低沉的吼声,如同地底深处滚动的闷雷,贴着地面隆隆传来,震得人心房发颤,窗棂嗡嗡作响;
高亢的嘶鸣,则像粗糙的布帛被巨力瞬间撕裂,尖锐刺耳,直冲云霄,带着无尽的痛苦、愤怒和警告;有时是短促的喷鼻,如同高压蒸汽泄漏;
有时是悠长的哀鸣,仿佛在呼唤远方的丛林故乡。
这声音的穿透力,强得超乎想象。
尤其在万籁俱寂的子夜时分,当成都城陷入疲惫的沉睡,当城外村庄只剩下虫鸣犬吠,象营的方向便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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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千巨象的嘶吼此起彼伏,相互应和,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、鬼哭神嚎般的恐怖声浪!
“呜昂——!!!”
“哞嗷——!!!”
“吼噜噜——!!!”
声浪如同实质的潮水,一波波冲击着方圆十数里的地域。
靠近象营的村庄,如周家集、王村、李庄,首当其冲。
村民们夜不能寐,蜷缩在床榻上,用被子蒙着头,却依旧挡不住那穿墙透壁的魔音。
孩童被惊醒,啼哭不止,小脸憋得通红,任父母如何哄劝也无济于事。
圈里的牲畜更是惊恐万状,牛哞羊咩,猪在圈里疯狂冲撞,鸡鸭扑腾着翅膀,试图逃离这无形的恐怖。
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惶恐不安的阴云之下。
“爹,我怕!那大怪物又叫了!它们是不是要来吃我们了?”周家集村东头,陈阿四三岁的儿子小石头,又一次在深夜的象吼中惊醒,死死抱住父亲的脖子,小小的身体抖个不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