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。
散朝的钟声敲响,沉闷如雷。
王侍郎走出殿门,京城的风混着尘土扑面而来。
让他胸口更堵了。
他坐上自家那辆半旧的马车,靠着车壁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朝堂的水,愈发的浑了。
他距离致仕的日子,兴许也快了,可两个儿子正是上升的时候。
如今国之将乱,出路不好寻呐!
马车行到街口,车夫熟练地准备转向王府所在的巷子。
“等等。”
王侍郎忽然睁开眼。
“去徐家。”
这两年,徐家早己不是吴下阿蒙。
凭借着“皇商”这块金字招牌,徐家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从南到北,无人不知“徐记”的名号。
王、徐两家的关系,也随着这泼天的富贵,变得微妙起来。
不再是单纯的施恩与报答,而是多了一层连王侍郎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互倚重。
他偶尔会来徐府,不为公事,只和徐老头喝喝茶,下下棋,听他说些南货北运的趣闻,倒也自在。
马车在徐府门前停稳。
王侍郎刚踏下马凳,那扇厚重的门便“吱呀”一声,从内打开了。
徐老头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葛布长衫,站在门内,脸上沟壑纵横,眼神却比两年前更加清亮、沉稳。
“王大人,稀客啊。”
他笑着拱手,“刚听见喜鹊叫,就猜到有贵客登门。”
王侍郎扯了扯嘴角。
这老头,还是这副半真半假的江湖气。
“叨扰了。”
徐老头侧身引他入院,穿过影壁,便是一个收拾得干净利落的院子。
没有名贵花草,只在墙角种了几丛翠竹,风一过,沙沙作响,颇有几分雅致。
下人奉上清茶,是寻常的雨前龙井,入口却甘醇无比。